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坠银铃(1)(2 / 3)

怒:“你是二叔身边的人。叫什么来着?”

中年汉子脸上的笑意瞬间僵滞一瞬,眼底掠过一丝难堪与怨毒,转瞬又强行压下,恢复了那副恭顺模样:

“属下岩松,两年前、一年前的族中大宴,都曾与少主有过几面之缘。”

“岩松。”

银溯轻轻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,语调平平淡淡,无波无澜,既算不上熟记,也算不上遗忘。

他端坐马上,身形挺拔孤冷,暗红色衣袍在暮色里沉如暮色:“有事?”

岩松脸上的笑意终于彻底收了回去。

他往前迈了一步,皮靴踩在干燥的泥土上,发出一声沉闷的声响。身后那七八个人也随之向前压了半步,兵器在暮色中泛着冷光。

“少主既然问了,那属下就直说了。”岩松的声音低沉下来,不再掩饰那份轻慢,“二爷的意思是,少主这一趟,就不必再回族里了。”

银溯的睫毛轻轻动了一下。

“你父母失踪三年,杳无音信,多半已经死在外头了。就算他们还活着,这些年云游在外,从不管族中事务,回来也帮不上什么忙。”

岩松的语气越来越不加掩饰,“族长年迈,族中事务繁多,二爷操劳多年,也该名正言顺地接手了。”

他顿了顿,嘴角扯出一个近乎嘲讽的弧度:“少主若是识相,自己了断,也省得兄弟们动手,大家脸上都好看。”

银溯听完这番话,沉默了片刻,然后他开口了,声音平淡:“二叔让你们来杀我?”

“少主这话说得难听了。”岩松咧嘴一笑,露出一口黄牙,“二爷只是想让少主明白,一个从不管事的少主,和一个常年不归的继承人,对族里来说,都是多余的人。”

风骤然紧了几分。

道旁野草倒伏,簌簌声响连片而起,像是无声的肃杀漫过旷野。

银溯垂着眼,没有怒色,也没有半分慌张,但耳朵却动了动,眼眸漫不经心的朝右边方向的草丛看了一眼,随后又收回了目光。

旁人以为他是怕了,是素来养尊处优、不懂杀伐的少年,被这番直白的逼迫夺命吓住了。

岩松更是心中轻蔑更甚,面上却故作惋惜:“少主自幼被族长护得太好,不懂族中生存规矩。苗疆少主之位,从不是养出来的,是杀出来的。你占着位置多年,无功无绩,无威无势,早已不配居此位。”

银溯没有立刻回答。

白蛇从他腰间的皮囊探出头来,这一次没有缩回去。它顺着银溯的手臂蜿蜒而上,盘踞在他的肩头,殷红的信子在暮色中一伸一缩。

月瑄觉得自己大概是全天下最倒霉的人。

她蜷缩在官道右侧的草丛里,整个人趴在地上,脸几乎贴着泥土,双手死死地捂住自己的嘴,连呼吸都不敢用力。

心脏在胸腔里狂跳,撞得肋骨生疼。

她今下午才从那伙人贩子手里逃出来。

一天前,她和婢女在梧州街上逛店铺时被两个混混盯上,这两人趁她不备用麻袋套了头,等她醒过来时,已经被塞进一辆骡车里,嘴里塞着破布,手脚捆得结结实实。

骡车摇摇晃晃走了不知多久,中间换过两次手,她被转卖给不同的牙人,最后落到一伙专门拐卖年轻女子的团伙手里。

那伙人有十来人,领头的是个满脸横肉的光头,说话粗声粗气,动不动就打骂。

她装了一天的乖巧顺从,终于在今日午后趁着那伙人在路边茶棚歇脚时,趁看守打瞌睡的工夫挣开绳索,一头扎进路边的野地里,没命地狂奔。

她跑了大半个下午,鞋子跑掉了一只,裙摆被荆棘刮破了好几道口子,手臂上和腿上全是细小的划痕。

但她不敢停,一直跑到双腿发软、肺部像着了火一样灼痛,才终于远远地看到了这条官道。

她以为自己得救了。

如果官道上有行人,有商队,只要她能拦下一辆过路的马车,报出瑞王府的名号,她就能回到安全的地方了。

可她万万没有想到,她好不容易爬上官道,还没来得及庆幸,就撞上了眼前这一幕。

七八个手持利器的壮汉,堵住了一个骑马的少年。

而她此刻藏身的位置,就在那匹马右侧不到五丈远的草丛里。

月瑄恨不得把自己埋进土里。

她透过草叶的缝隙死死盯着那个被围住的少年,心里只有一个念头——

千万别发现我。

千万别发现我。

你们杀你们的,我只当没看见,杀完了各走各路,我绝不报官,真的。

然而那个少年似乎并没有意识到自己正处在多大的危险之中。

他甚至没有拔刀。

他只是骑在马上,歪着头,像是在听一件与自己毫不相干的事情。那双墨色的眼睛平静得像一潭死水,既没有恐惧,也没有愤怒,甚至没有任何情绪的波动。

月瑄觉得这个人要么是傻子,要么就是真的有恃无恐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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