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父站在她旁边,手搭在她肩膀上,轻轻拍了拍。他话不多,是个闷葫芦,但对媳妇儿挺好的。
他看了一眼远处走来的两个身影,又看了一眼媳妇红红的眼眶,从袖子里掏出一块帕子,递过去。
“别哭了,孩子回来了该高兴。”
宋翠花接过帕子,按了按眼角,帕子上头洇出一小片湿痕。她吸了吸鼻子,嘴角翘起来了,笑得眼眶里头的泪珠子直打转。
沈老头蹲在院子里头,听见动静站起来往院门口走。他走得不快,但步子稳,眼睛跟开了瞄准镜似的,盯着楚砜肩上扛着的那两个大包袱。
沈老太从灶房出来,围裙还没解,手上沾着面粉。她比宋翠花稳得住,没红眼眶,就是眯着眼看了看远处走来的那个粉色身影,确认是他小孙子,嘴角动了一下。
沈清和站在堂屋门口,靠着门框,两只手抱在胸前。他今天没去山上,专门在家等叶予安回家。
他穿了一件藏青色的长衫,头发束得整整齐齐的,脸上的表情还是那副欠债脸,但嘴角的线条比平时柔和了一点,不仔细看看不出来。
楚砜和叶予安走到院门口,宋翠花已经迎上来了。她一把拉住叶予安的手,上下打量了一遍,从上看到下,从下看上,看了好几遍,眼泪在里头打转,就是没掉下来。
“瘦了?”
叶予安摇头,摇得额前的碎发直晃:“没瘦,楚大哥天天给我做好吃的,我胖了。”
宋翠花伸手捏了捏他的脸,确认脸上的肉确实没少,反而多了一点,腮帮子鼓鼓的,摸着软乎乎的。
她又看了看他的脸色,白里透红,眼睛亮亮的,嘴唇红红的,一看就是被养得很好,没受一点委屈。
一想到以后小儿子不能长伴膝下,她的眼泪掉下来了,啪嗒啪嗒的,落在叶予安的手背上。
“那就好,那就好。”她用手背擦眼泪,擦了两下没擦干净,越擦越多,整张脸都是湿的。
沈父走过来,把帕子递给她,另一只手揽着她的肩膀:“孩子过得好你哭什么。”
宋翠花擤了擤鼻子,声音囔囔的,带着鼻音:“我高兴,我高兴不行吗?”
沈父没接话,嘴角动了一下,算是笑了。他看了叶予安一眼,又看了楚砜一眼,点了点头,没说什么。
沈老头这时候已经凑到楚砜跟前了,眼睛盯着那两个大包袱,目光都快把包袱皮烧出两个洞了。他咳了一声,清了清嗓子,声音沙沙的,像砂纸磨木头。
“带了什么?”
楚砜把包袱放在院子里的石桌上,解开一个,拿出那两瓶酒,递过去。
沈老头接过来,把酒瓶举到眼前看了看,又放在鼻子底下闻了闻,塞子还没拔,香味已经从瓶口渗出来了,酒香混着粮食的醇厚味道,在空气里散开。
“高粱酒?”沈老头的眼睛亮了。
“嗯,镇上老字号的,存了五年。”楚砜说。
沈老头把酒瓶抱在怀里,嘴角咧开了,露出几颗黄黄的牙。他抱着酒瓶转身就走,走了两步又回来,盯着另一个包袱。
楚砜把另一个包袱也解开,拿出五匹细布,两对银镯子,还有补身体的药材,一样一样摆在石桌上。
沈老头对布和镯子不感兴趣,看了一眼就略过了,但药材他拿起来闻了闻,又看了看,点了点头,搁回去了。
沈老太整理好情绪从灶房走过来,围裙上的面粉还没拍干净。她在叶予安面前站定,伸出两只手,捧着他的脸,把他的头转过来转过去,左看看右看看,上看下看,看了好一会儿。
她的手指头粗糙得很,指节粗大,掌心的茧子硬邦邦的,但捧叶予安脸的动作轻得很,怕手上的老茧刮叶予安脸蛋儿。
“过得好不好?”
要听叶予安亲口说一次他过得好,沈老太才放心。
“好。”叶予安点点头。
“他有没有欺负你?”
叶予安想了想,脸上的表情变了一下,耳朵红了一点,嘴巴张了张又合上了,最后小声说:“没有。”
沈老太的眼睛眯起来了,目光像针一样扎在叶予安脸上,在他的眉毛、眼睛、嘴角上停了好久。
叶予安有没有撒谎,她看一眼就知道。大概是床笫之事不行吧!没事的,慢慢磨合嘛!
叶予安被他阿奶看得有点心虚,缩了缩脖子,往楚砜那边靠了靠。楚砜伸手在他后背上拍了一下,安慰他。
沈老太把目光收回来了。她没说什么,就是点了点头,转身回灶房了。
灶房里头灶台上的水烧开了,咕嘟咕嘟冒着泡,她把切好的面条下进锅里,用筷子搅了搅,盖上了锅盖。
出门饺子回家面,小孙子回家要吃面。
咱还是别笑了
沈清和一直站在堂屋门口,没动。他看着楚砜把包袱里的东西一样一样拿出来,看着阿爷抱着酒瓶笑得像个孩子,看着阿奶捧着他弟的脸左看右看,看着他娘抹眼泪他爹递帕子。
耽美小说