地植,高低错落,疏密有致。
老夫人显然是花了心思的,每一处花木都挂了小小的木牌,上面用娟秀的楷书写着花名和品名。
“前面是一排秋海棠,有红的也有白的,种在假山下面的石阶旁边。”
雪无烬放慢脚步,把自己看到的景象低声转述给身边的人听。
“再往前走几步有一棵老桂树,看树干的粗细,怕是长了不下五十年了,满树都是金黄色的花,风一吹落了满地,你闻到了吗?”
雪渺飞点点头,深吸了一口气,眉眼舒展开来:“闻到了,好甜的香气。”
他们路过那棵老桂树的时候,正好一阵微风吹过,细密的桂花簌簌地落下来,落了雪渺飞一肩一头。
他感觉到有什么东西轻轻落在头发上,抬手去摸,摸到几粒细小的花瓣,捏在指尖闻了闻,忍不住笑了一下。
“满头都是花了。”
雪无烬停下脚步,抬手帮他把发间和肩头的桂花一粒一粒地捻掉,动作细致而耐心。
他拣完之后没有把手收回去,而是顺势理了理雪渺飞被风吹乱的鬓发,这才重新牵起他的手,“走吧,前面还有个凉亭,走累了就去坐坐。”
园子里的宾客们虽然散开了,但目光还是时不时地往这边飘。
几个年轻姑娘远远地看着皇帝亲自弯腰替弟弟捻发间的桂花,凑在一起小声议论,声音压得极低,只有彼此能听见。
“看见没有?陛下方才在帮宁王殿下捡头发上的花。”
“看见了看见了,捡得那么仔细,我还以为陛下只会舞刀弄枪呢。”
“殿下笑起来真好看,可惜那双眼睛……”
“嘘!在外面说话还是当心点。”
雪无烬不在意这些目光,也无意去驱散它们。
他带雪渺飞出来,本就是想让弟弟感受人群、习惯人群,只要没有人不长眼地上前打扰,他不介意被远远地看上几眼。
两人走到凉亭附近的时候,一阵喧哗声从亭子里传来。
凉亭中一群文人墨客正在进行分韵作诗,石桌上铺着宣纸和笔墨,每个人面前都放着一盏花酿。
主人定下了今日的主题,以桂花为题,抽签分韵。
抽到“香”字韵脚的中年文士正抓耳挠腮,旁边的人已经写到第三句了,他还卡在第一句上。旁边有人起哄:“李大人再写不出来,这杯罚酒可就端起来了!”
中年文士苦着脸拱手讨饶:“诸位高抬贵手,容我再想片刻……”
话说到一半,余光瞥见亭外小径上那一玄一白两道身影,整个人一愣,差点把笔掉在纸上。
亭子里其他人也纷纷转过头来,随即齐刷刷地站了起来,躬身行礼,气氛一下子从热闹变成了拘谨。
雪无烬微微抬手示意不必多礼,语气随意:“继续做你们的诗,朕只是路过。”
他牵着雪渺飞正要继续往前走,雪渺飞却停下了脚步,微微偏过头,朝着凉亭的方向竖起了耳朵。
“他们是在作诗吗?”他小声问,语气里带着一点好奇。
“嗯,分韵作诗,以桂花为题。”雪无烬低头看他,“飞飞想听听?”
雪渺飞犹豫了一下,轻轻点了点头。
他对古代的这种诗词文学还是很感兴趣的,也想看看这些文人的水平如何,虽然他自己不太会写诗。
“那就在这里坐一会儿。”雪无烬牵着他走进凉亭,那文人连忙几个手忙脚乱要腾位置。
亭子里最好的位置立刻被空了出来,雪渺飞被雪无烬扶着坐下,双手放在膝盖上,脊背挺得很直,脸上带着几分拘谨又好奇的神色。
一个年轻的翰林编修见他安安静静坐在那里,忍不住多看了两眼,心想宁王殿下这模样,倒比传闻中还要乖巧几分。
“你们方才谁抽到了‘香’字韵?”雪无烬随口问了一句。
众人面面相觑,目光齐刷刷地落在那个还没写出第一句的中年文士身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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