变成自己最厌恶的样子。
自己定然是熬昏了头。
过了水的布巾铺在脸上,水蒸气一点点让他从方才的思绪重重中醒透,他驱散了那些此刻不该有的想法,静等萧韫整理好衣冠出来。
明容追了出来,站在屏风边上,看向萧韫时,眼中是眷恋还是挽留?
卫观澜瞥见明容的神情,如此猜想。
萧韫回身,拍了拍明容的肩膀,“不用担心,没事的。”
卫观澜清了清嗓子,提醒萧韫,“陛下,时辰将至。”
因萧韫在早朝前顺利醒来,卫观澜在此之前做的一切应对的部署也就没有用上,自然也就没有同萧韫提起。
而萧韫的病情恶化,好似也只是一次偶然。他醒来后,在政事上比起之前更加勤勉,也时常召见重要的臣僚来显阳殿议论朝事,甚至还提拔了许多寒门出身的臣子,不是什么清要之职,但也都是六曹九寺中枢纽作用的位置。
因这层缘故,卫观澜几乎也是日日前去显阳殿,明容或许是不放心萧韫,他每次过去,总能看到明容不是在萧韫身边,就是在偏殿等候。
他心中对萧韫的病情有所疑虑,但萧韫的身体如今只由景修一人照应,太医署那边没有脉案,没有合当的理由,他也不好私下里见明容。
直到有一日,萧韫突然提出要过继宗嗣,群臣哗然,有人赞成,也有人反对,朝野中议论纷纷。
有人进谏,“陛下,若是皇后娘娘身子不好,臣恳请陛下纳妃入宫。”
萧韫道:“不许非议皇后。”
他早已做好决定,在有人再次进谏之前,拍板叫停议论,“朕意已决,在今日早朝之前,朕已经下旨往琅琊国,接琅琊王世子入京,待其入京,养在皇后膝下。”
关于过继的人选,他问过明容,明容却一直不愿提此事,也坚信他的病会好起来。
萧韫问过两次,每回明容都会红了眼睛,他不想让明容伤心,便不再提此事。而琅琊王世子,也是他在宗室中精挑细选后的人选。
琅琊王算是他的堂兄,父王是他的祖父宫中一个低位美人所出,他的皇祖父驾崩后,父皇分封诸王,此后琅琊王一脉便与建康皇权斗争之间再无干系,这些年一直安分守己,贡赋不曾少过,而琅琊王本人也在两年前病逝,留了王妃和世子,因世子尚且未曾成年,便也还未承袭琅琊王爵位。
琅琊王妃出身寒门,与郗家更是毫无关联,即便将世子过继到明容膝下,也不会有任何影响。
明容不是张扬跋扈的性子,朝中又有卫观澜坐镇,他驾崩后,此子也会安心奉养明容安然至晚年。
卫观澜淡声道:“无论是纳妃、还是过继宗嗣,皆系陛下家事,我等为人臣者,适可而止。”
虽则提起琅琊王世子,他只能想到自己那副被糟践了字帖,但此子若是养在明容膝下,即使萧韫出了意外,此子身上有萧氏血脉,又认了明容做母亲,也是名正言顺的储君,届时他自然会拥立这个孩子为新君,尊奉明容为太后。
是不是明容所出不重要,是他卫家扶上去的皇帝,就只能受他的控制。
待郗维百年之后,化作黄土一抔,这大梁的天下是谁说了算,也不是难猜的事情。
郗维意味深长地看了眼卫观澜,到底什么都没说出口。
卫观澜本以为萧韫是提前做准备,好给明容留个退路,没想到萧韫前些日子竟是在强行支撑。
是日他同萧韫议论完朝事,算着宫禁的时辰将至,今夜中书省又不是他当值,本要早些回去,萧韫却难得留他用晚膳。
卫观澜心中有了猜测,但也只是不动声色地应下。
明容忍不住担心萧韫,看见他留了长兄,也察觉到了一些。
这些日子,萧韫以为他能瞒得住她,但明容素来睡得浅,知晓萧韫夜里数次起身,数次到屏风外咳嗽,浓郁的药味也时常会飘到帘帐里。
她明白萧韫不想让她担心,也就装作从未发现,也一遍遍祈祷萧韫的身体情况不要太早恶化。
期间安庆公主数次进宫来探望萧韫,问及萧韫的病情,她的说辞也只是和寻常一样。
成婚不满一年,她还没做好离别的准备。
好似只要这样和所有人都说萧韫一切无恙,这场死别就会来得更晚一些。
她当时说将萧韫当作家人的话不是假的,自阿娘离世后,她身边除了青芜,肯真心待她好的,也就只有萧韫和安庆公主。
长兄的确是在卫家救她于水火,的确是对她好过一阵子,但他也亲口说,对她只是利用。
自那以后,明容也从未敢再对长兄抱有太大的希望,也时刻牢记他们之间的关系。
晚膳间她都没有什么胃口,菜肴精致,是她素来喜欢的口味,但她实在没有心情,也只是随便动了两口。
萧韫屏退了众人,只留了明容、卫观澜、高振在殿中。
他才要启口说话,喉咙中涌上一股腥甜,他立时取出手帕抵在唇边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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