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本府细细阅过你第三场时务策论, 文中所列整改之策,皆贴合青州本地实情,条理明晰,切实可行。若是将你此番所思所议稍加修整, 因地制宜推广施行, 于地方民生, 定大有裨益。”
常恩一听, 立刻拱手谦虚道,“只是学生粗鄙之见,若是能帮到百姓,便是学生之福。”
看着少年青葱的模样,王知府眼神沉了几分, 语气添了几分审视与探究,“只是本府心中尚有一疑。你年仅十五, 出身农家, 不曾为官,不曾理事,何以对一府农弊、吏治隐患、民生疾苦洞悉得这般透彻?这般落地可行之策, 绝非闭门苦读便能想出。”
接着他话锋一转, 发难道,“本府阅文无数,见过不少考生提前请人代笔润色文章,然后背诵下来,以备应试。你且如实回话——这篇策论,究竟是你所思所写,还是暗中背诵代笔文章,拿来应试投机?”
一听这话, 满座鸦雀无声,众人噤若寒蝉,生怕下一个被王知府点名,遭这般诘问。
而常恩虽遭知府当众为难,面上倒是平静坦然,只见他不慌不忙的解释道,“回知府大人,此篇策论,字字皆是学生所思所想,绝非旁人代笔为之。
学生出身乡野,自幼亲眼目睹农人的辛苦。村中年景丰歉、徭役、农桑、水利等种种弊病皆是切身经历,学生只是将田间所见所闻落于笔下。
至于整改之策,皆是乡间长辈们日夜期盼的法子,学生只是采民声,述民意,代为转述而已。
若大人心存怀疑,尽可于当世政令中随意择取一条,学生当堂拆解得失,逐条应答,绝无妄言。”
众位学子闻得此言,纷纷看向常恩,个个面露惊骇,心头震撼不已。谁都知道,当世政令繁杂,便是饱学儒生都不敢轻言逐条辨析,而寻常学子唯恐被考官诘问,避之唯恐不及。这叫李常恩的反倒主动请缨,请知府大人当堂出题。且不说他能否答出,只这份直面知府的胆气,就让人佩服,无人再敢小觑。
其实常恩心里也没底,虽然他这几个月一直填补策论这一弱项,但深知时日尚短,功底远不及常年钻研的学子,可一味怯懦,如何洗去污名,给自己证明?
王知府指尖捋了捋胡须,面上神色平静,只眼底流露出一丝欣赏之色。少年虽然年轻,但是举止沉稳有度,不卑不亢,光这份胆识就让人高看一眼。
沉吟片刻后,他语气不再苛责,温声道,“难得你出身乡野,能够心忧民生,体恤百姓。只是口头辩白终究不算真章,本官便不随意考较你。
本官观你府试名次堪堪在榜。本府许多学子,自忖功底不足,往往暂缓院试,本官问你一句,你可愿参加今年的院试?”
常恩恭敬回道,“回禀大人,学生自知功底浅薄,但既已侥幸得了院试的机会,便愿迎难而上。”
“好一个迎难而上,有志气!”王知府听后满意点头,“你且安心备考,待院试一试真章。是否真才实学,待到放榜之日,自有分晓。”
待常恩坐下,旁边的王怀文长吐一口浊气,刚刚真是替常恩捏了一把汗。他抬头轻轻拍了拍常恩的臂膀,目光沉静的看向他,只微微颔首,并无言语,可一切宽慰都尽在不言中。
常恩看着同窗鼓励的眼神,才神思归位,他擦擦头上的冷汗,别人确实是来吃宴的,只有他是来赴鸿门宴的。
今日这番周旋耗神耗心,他府试连考五场都没有今日这般累。看来接下来他要加倍苦读了,只有拿下院试,才能彻底洗清所有的怀疑。倘若始终无法崭露头角,他日纵使呕心沥血做出一篇好文,依旧会被扣上抄袭的帽子,蒙受不白之冤。
知府后院
王知府于簪花宴后,打算回后院歇息。听得下人报别院的刘夫人今日又徒然发作,哭闹不休,他听后愁得不禁揉揉眉间。
下人口中的刘夫人不是别人,乃是王知府的胞姐。当年家里贫寒,凑不出束脩,为了让他继续读书,他胞姐就委身给富商刘家当小妾,这才让他得以继续学业。
后来他入朝为官后,刘家也识时务,将他胞姐提了夫人。可坏就坏在,他那外甥刘录从小娇生惯养长大,性子被养歪了,做了不少错事,他没少给他收拾烂摊子。最后外甥因为争抢一妓子,被益都县县尉的儿子柳疏同失手杀害。
虽然那柳疏同最后被判了秋后问斩,也抚平不了胞姐失去独子之痛,最后整个人变得疯疯癫癫。他有一次没有招呼突然造访刘家,才发现婆家嫌她疯癫,疏于照顾,整个人瘦得快皮包骨头了。他念及手足情分,不忍胞姐受磋磨,便命人将她从婆家接回自家,在别院住着,并拨了仆妇专人伺候。
那柳家实在可恨,将他胞姐害到这步田地,可柳疏同已经为他外甥偿命。那柳县尉好歹也是官身,他总不能将他们一家逼死。
如今看着自己的亲人日日受疯病折磨,他心里着实不好受,止了去后院的脚步,转身往别院走去······
益都县永昌木作店内
这日于兴昌刚从木器店盘完账回来,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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