千里磨刀声令人齿冷。
仿佛蛰伏着的猛兽,只等机会蓄势待发,刀光一前一后地挪。
连清忽然问道:“将军,你亲过姑娘嘛?”
“……”
这完全搭不上边的两句话,使谢千里磨刀的手,都暂时顿了顿。
他眉宇蹙起,俨然不可思议,又因为连清这话勾起某种激烈的回忆,他把那份绮念压进心中。
“你胡说什么?”
“真的,将军,我觉得你刚才太带劲儿了!”
连清也克制着激动,指端在瓦面上敲了敲。
无数次每逢大事前的沉稳,以及对敌斩尽杀绝的残酷,使连清以及龙武军将士们,都对谢千里养成一种习惯性的信赖。
这也是连清能在行动前,还敢乱扯闲篇的底气。
“长安的姑娘瞧见你模样,怎么也该有人好这口杀伐果断。”
“要动心,要众星环绕!”
“要让待见苏雪仪的男女老少,知晓咱长安还有其他类型的儿郎!”
天幕间乌云一晃,几只野鸟扑棱飞过。
庭院里两个老仆岁数大了,边漱口,边耳背地相互大喊:“什么鸟叫?”“有什么鸟叫???”
今日嬴曦鸿雁传书。
帝王安排给龙武军三样任务:
第一样随时准备抢粮,谢千里早已安排好降低影响的对策。
第二样,暗中解救苏茵。
第三样,拿到贺氏被害的证据,将苏雪仪秘密偷出苏家见驾。
共三件事,两样关于苏雪仪。
还是那个出身反对派世家,被众臣弹劾,目前停职反省的苏雪仪。
龙武军自然不会抗命,但龙武军讨厌苏雪仪!
南征凯旋重逢,连招呼都不打,傲慢若斯,他们却要给他跑前跑后。
连清挠了挠瓦片:“陛下说这些事全都关乎天下。尤其是后两件。”
“属下确实愚钝,八岁的苏茵、早死的贺氏,哪里能左右局势了?”
房檐下的两个老仆,收拾好洗具关窗锁门。别院陷入睡着前的安静。
谢千里心中狠狠地搅了搅,指腹按住刀刃下压。
他却平静启唇:“必有作用,不得怀疑圣驾。”
连清当然照单全收,但还是不能忍:“您偷苏雪仪的时候,我可以打他两拳吗?”
谢千里想说随意。
然而话在嘴边转了几圈,终是不应该辜负嬴曦的信任。
他有底气,光明磊落道:“没必要。”
连清大骇:“不能没必要啊,这小子圣眷太浓了!属下猜测,苏家此番率领世家闹事,陛下要搞苏家。然而苏雪仪是陛下宠臣,陛下不想牵连苏雪仪。”
“所以才救下他的妹妹,在人证死绝之前给贺氏平冤!”
“君王施恩到极限,陛下这样做的前例,我只能想到老公爷那回。”
连清手掌托起比了个天平。
天平的左端是谢千里,右端是苏雪仪,连清明显把右手托高了几分,又在谢千里冷峻的目光注视之下,缓缓压下去。
谢千里不打算理会连清。
可脑海却不自主联想嬴曦所做的意义:救苏茵,稚子无辜,然而真要收拾苏家,稚子又怎会只有苏茵一个?
得知贺氏有冤,陛下怎会知晓?
那必是苏府内宅见不得人的阴私,难道陛下对苏雪仪如此留意?
将苏雪仪偷出苏府见驾……
有烈性极强的醋,在谢千里胃里酝酿,酸意使人牙疼。
上一个被偷出的是受困芳兰殿的小曦,偷这个字眼事关风月,有强烈的暗示意义。
他要替心上人偷人。
把偷回来的人带给心上人。
偷人。
偷情。
偷——
谢千里摇摇头,想揍苏雪仪的冲动与风度交战。
连清居然没心眼地又回旋到最初的话题:“将军您到底亲没亲过姑娘?”
“闭嘴,行动了。”
谢千里把刀磨得吹毛立断,仿佛能直斩谁的项上人头。
月上中天。
依照嬴曦所给的情报,贺氏火场葬身,实则为故意杀害。
此冤案时隔太久,坍塌的竹楼早被另起砖房,搜证难于登天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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