端王府,端王摆了一桌家宴,在场只有端王、端王妃、赵惊澜和他那位已经八岁的弟弟赵知安。
此刻,赵惊澜看着满桌佳肴却不动筷,只是垂眸把玩着腰间一枚绣技精湛的香囊,那杏色的缎子上面绣着一叶扁舟,水波徐徐,很是精巧。
元宝型的香囊下坠两粒通体润白的玉珠,贵气十足,正是闻琳琅的手艺。
“……惊澜,我说的话,你到底听清了吗?”
“听清了,怎么能听不清呢?我都已经快要及冠的人了,您却要我像三岁小童似的,摇尾乞怜凑到圣上面前求圣眷,呵,这话亏您也说得出来?”
赵惊澜面带讥诮的看向端王,端王脸色一僵,随后直接道:
“我这是为了谁?当初,宗亲之中,便是连瑞王都最看好你能成为圣上的嗣子!当时大家可都对你寄予厚望,可是现在呢?我听说你年前向圣上求那尊牛血红的嵌宝红珊瑚都被圣上挡了回去。
可巧,年节那红珊瑚就被义国公带回去了,皇后都死了那么多么年了,圣上却还那么惦记她的弟弟,反倒是你……”
端王知道,自己当初对这个儿子十分娇惯,但最终还是为了他的前程,将他送到了皇宫里。
这么多年下来,父子情分恐怕早就已经变得淡薄,但他还是想要为了孩子的前程劝一劝他。
“怎么,我竟不知道私下与圣上的话,竟传得满盛京都是了。父亲,窥伺帝踪与谋反无异啊!”
赵惊澜松开了手中的香囊,抬起头似笑非笑的看着端王,端王起的拍案而起,手边的粉彩瓜果纹汤碗被摔的粉碎:
“我怎么会有你这么顽劣成性的儿子?你说我是为了谁?我是你亲爹,我能害你吗?!”
“您当然不会害我,只是会为了一己私欲让我认旁人当爹而已!圣上又不是我亲爹,怎么可能我要什么他就可以随手给我,我哪里来那么大的脸?反而是您现在将这事点破,这是想要羞辱我?”
“你!你这个忤逆不孝的东西!我打死你!”
端王说着,就要抓起手边的汤勺砸过去,端王妃连忙拦住:
“好了,惊澜,你少说两句吧。你爹他也是为了咱们这个家……”
“什么为了这个家?等我及冠后,搬出皇宫,我就是郡王了,到时候这端王府可不都是你们留给弟弟的吗?”
赵惊澜看着端王妃,微微垂眸,掩住了眸底的痛心与悲凉。他无法忘记圣上提出分府赐爵之事后,母亲亲自递了牌子来到皇宫,做了一桌他喜欢的菜肴,等他开开心心的吃完后,这才低声哀求他同意此事。
母亲的泪,落在帕子上,落在地上,也落在他的心上。
“郡王怎么了?只要圣上有意你,那你以后可就是万万人之上了,现在忍耐一时……”
端王妃一边安抚的拍着端王的背,一边说着,赵惊澜抬眼看着她:
“那要是不成呢?我堂堂端王世子,未来的端王却沦为郡王,母亲,您听听这话说出去招不招笑?!”
“你放肆!你,你现在怎么越来越混不吝了?”
赵惊澜嚯的站起身,冷冷看着眼前的爹娘,扯了扯嘴角,但还不待他说什么,赵知安直接冲过来挥起拳脚踢打着:
“你是坏兄长!你是坏兄长!你走!你走!你一回来,爹娘就不高兴!我不要你在我家!”
赵惊澜眼皮抽搐了一下,攥着香囊的手指青筋暴起,低吼出声:
“这也是我家!滚开!”
随着赵惊澜一个用力,赵知安跌坐在地,哇哇大哭起来。端王妃心疼的立刻扑了过去,一边抱着赵知安温柔安抚,一边怨愤的瞪了赵惊澜一眼。
“我当初怎么就生下你这么个不孝不悌的东西!”
端王更是抚着胸口长叹:
“家门不幸,家门不幸啊!”
赵惊澜看了看自己方才被赵知安的指甲划破的手背,又看了看缩在母亲怀里,挑衅看着自己的赵知安,面无表情的抄起一旁的大盅鸡汤朝着赵知安兜头浇下,这才恶劣一笑:
“母亲说我不孝不悌,我可不得坐实吗?”
端王妃张嘴还想要说什么,赵惊澜伸出一根食指,抵在唇边嘘了一声:
“母亲可要想好再说话,否则您说什么我就做什么,毕竟,我是您生的,听您的话是应该的。”
端王妃一时脸色铁青,端王更是惊怒交加,可却不肯再说更难听的话。毕竟,万一赵惊澜真有那通天的运道呢?
见端王妃一脸护犊子的盯着自己,眼中的恨意几乎已凝成了实质,赵惊澜微微垂眸,躬身行了一个大礼:
“父亲、母亲若无其他话要叮嘱,那惊澜这就告退了。”
一时无言,赵惊澜走出了端王府后,情不自禁的回头看了一眼那个熟悉又陌生的端王府。
曾经,被他将名字歪歪扭扭刻上的石狮子已经换成新的。
他幼时怎么爬也爬不过去的门槛儿现在轻轻一迈就过去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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