轻了三分。
楼里的姑娘也换了装束,不再穿那些一眼便知是出自风月场的轻薄艳裙。而改作宽袖曳地的长裙,腰悬白玉,鬓边只簪一两支玉花。为了避开如今朝廷严打求仙问药的风头,老鸨也聪明得很,只说新排了一出《月宫宴》,什么请仙、降神、通灵,一概不提。
可越不提,就越让人心痒。
开宴那夜,花街大半的公子哥儿都挤去了临仙阁,想瞧瞧那月宫宴究竟如何。
别家一看,哪里还坐得住?
枕春阁的老鸨当夜便拍板,把楼里原先的白玉台改成了瑶池。春风楼更干脆,直接弄起了青丘夜宴。
姑娘们眼尾描得细细长长,腰后缀着毛茸茸的狐尾。连斟酒都不用瓷壶,换成玉石磨出来的小壶小盏。喝到夜深,满屋狐尾乱晃,倒也颇有几分群妖夜宴的意思。
春满园胆子最大,他们直接在中庭从三楼垂下十几丈白绡,后头藏了一条极窄的木梯。每逢夜风穿楼而过,白绡翻卷,姑娘便踩着藏在纱后的梯子缓缓往下走。远远望去,衣袂与白绡混在一处,当真有几分仙子踏云而降的意思。还真合了绾青当日的玩笑话,她们真装扮成仙子了。
不过,也有仙子没下好凡,直接从云头上摔下来的。幸好底下铺的白绡够厚,又有人接着,才没闹出人命。
颜谨这日便蹲在春满园后院,替摔下来的姑娘正骨。姑娘疼得眼泪汪汪,额角全是汗,还不忘咬牙骂老鸨:“我早说了,那梯子窄得踩不住。她偏不肯叫人在墙上安扶手,说什么仙女下凡不能趴着墙走!”
老鸨站在旁边,闻言半点不觉理亏:“你倒是说说,哪家仙女是扶墙下凡的?”
说罢,她又赶紧问颜谨:“小颜大夫,她这脚,几日能好?”
颜谨捏了捏伤处:“没伤筋骨,只是崴得不轻,少说也得歇十日。”
老鸨脸色顿时变了:“十日?十日以后,这阵风早刮过去了,黄花菜都凉了!”
颜谨头也不抬:“那你今晚便让她继续上,只是到时候你记得在楼门口挂个牌子,告诉客人今夜下凡的是个瘸腿仙。”
老鸨顿时不吭声了。
姑娘疼得龇牙咧嘴,听见这话却还是笑出了声:“我倒不介意扮个铁拐李,就怕客人们吃不消。”
诸如此类的事情一多,花街也渐渐热闹出了一番从前没有过的景象。
各家比的已不单是姑娘漂不漂亮、琴弹得好不好,而是谁家的月亮做得更真,谁家的云雾散得更轻,哪一楼的狐尾会自己摆,哪一楼的仙乐能叫人听不出乐师藏在哪里。
就连客人们喝酒时谈论的,也从哪家姑娘腰细、哪家新来了个雏儿,变成了昨夜临仙阁的月光像不像真的?春满园那几条尾巴究竟是用狐狸毛还是狗毛做的?
花街从来最不缺会钻营的人。只要客人肯掏银子,便是让老鸨们在院子里造一座凌霄宝殿,她们也敢先收定金,再想法子搭。
可仙境这种东西,终究不是换几匹轻纱、缝几身白衣便能糊弄过去的。
有家楼里挂了个月亮,做得又大又白。白日里看着尚可,到了夜里灯一照,活像房梁上吊了张发面大饼。
还有一家嫌自己的云雾不够仙,使劲往香炉里添湿香粉。结果一开席,满屋浓烟,客人呛得眼泪直流,仙没见着,险些集体羽化升天。
最离谱的是南香楼。老鸨想让姑娘扮鹤仙,连夜叫人拿鹅毛扎了两副巨大的白翅膀,绑在姑娘背后。结果姑娘才走出三步,左边翅膀便“啪”地掉了下来,正正砸进一桌客人的酒菜里。一锅炖鹿筋当场插满鹅毛,叫人足足笑了七八日。
笑归笑,各家老鸨却也渐渐琢磨出了味儿。这碗饭看着好挣,真想把假的做得像真的,光靠他们这些脂粉堆里打滚的人显然不够。要做月亮、造云雾、藏灯火、设机关,还得请真正懂门道的。
偏巧近来万象班闲了下来。
自朝廷开始严查借鬼神之名招摇撞骗以后,万象班明面上的生意就少了许多。那些跟着跑场、搭景、管灯火、布机关的艺人,自然也就没了前阵子忙得脚不沾地的光景。
人一闲,便有了吃酒寻乐的功夫。
于是近来花街里,渐渐多了不少万象班的人。
这些人在万象班里未必是什么出风头的角色:有的只管灯,有的专做布景,有的会几手障眼法,还有的祖上几代都只钻研一种机关。可如今一进花街,却忽然成了香饽饽。
姑娘们起初只是旁敲侧击地问。
清醒时,那些手艺人大多还记得班里的规矩,摇头摆手,闭口不谈。可进了花楼,三杯酒下肚,怀里再偎个软声软气、会哄会缠的美人,那张嘴便未必还把得住门。有时纵然不肯说,也架不住姑娘搂着脖子撒娇,非要他露一手瞧瞧。
于是,有人随手变个戏法,有人替姑娘改一处小机关,也有人喝得兴起,当场教她们怎么藏线、怎么借镜、怎么让一盏灯照出三层人影。姑娘们看得新鲜,自然也想学,可真正上手以后才知道,这些东西远没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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