敌百,还是要用刀枪剑戟,你那点花拳绣腿和小聪明,根本不够看,你日后就知道了。”梁牧荣说话依旧难听,板着古铜色的面皮,“这把刀,送你了。”
翟寰笑了,目光扫过刀身:“这刀不是姓翟?”
她摩梭着刀柄上的刻印,那是大厉皇家的家徽。不知道是她哪位爷爷赐给梁牧荣家,又传了下来,她好像曾听说过那个铁马金戈的故事,但此时不愿意花心思去回忆了。
“战场上的规矩,在谁手里就是谁的东西,老子才不管它姓什么呢,今日赏了你,他天我改主意了,还要抢回来呢。”梁牧荣张扬而无赖,冲她做个丑脸。
翟寰把刀放到一边,手虚虚按在上面,好脾气道:“翟寰收下了,多谢将军。”抬头回了对方一个笃定的笑:“不过,我不会让那种事发生的。”
梁牧荣嗤之以鼻:“就凭你这身小娘皮?体力差的连我手下最烂的兵也不如。”
翟寰也不恼:“我本来就是女人。”
倒叫梁牧荣没话了。士兵之间形容对方像个女人是最恶毒的侮辱,翟寰却没有这个忌讳。
“我体力也确实不好,”噎得对方像个哑巴,翟寰还冲他笑笑:“实话实说,我现在身上一点力气都没了,站也站不起来,将军可否做件好事,请谁送我和宝刀回营帐?”
“……想的倒美!”梁牧荣粗声粗气,猫被踩了尾巴似的,转头就走。她其实一点都不像个女人,正常女人谁会说出要求对方送自己回营帐这种话?她聪明得很,说出这种话,说明她就没把自己当个男人!他当然不能答应,否则就像被人指着鼻子骂一样……虽然现在也不甚好受是了。
“我管你怎么滚回去,下午还有练兵,要是迟了,一样军律处置!”
翟寰看着梁牧荣离去的背影,笑眯眯的——总算是把第十场给赢下来了,看他今后还敢不敢用“女人”来打压她?放松下来,独自躺在校练场上,她两只手掌垫在脑后,看天上的云彩。
她一直很爱那里的云,天地宽阔,拔出宫墙,好像正为流云布置的戏台一样,由它爱怎样怎样。云随风长,能长到多大?云乘风势,能铺得多远?如她人生的谜语。
看云的日子,便是她在述龙军营的十年,她在那里一直待到二十四岁,她可以很确定地说,当年请求圣皇入伍,是她一辈子做的最正确的决定。前三年,她还醉心于武力的提升,但受限于生为女子,膂力终究只能达到军中士兵的中上水平,她也并不贪心,明白自己的优势更在于耐力和敏捷,再有与人对战之事,也少有落下风,那柄刀名叫“沉风”,到她手也未被埋没,随她所向披靡。十七岁之后,她转而意识到心智谋略更足以以一当千军万马,便沉心于排兵布阵,她本就极聪明,又不惮下苦工,渐渐在兵法上的造诣,即使是戎马世家出身、领兵数十年的梁牧荣也要甘拜下风。十八岁那年,梁牧荣为敌人冷兵重伤,她临危受命,以右参军之衔领兵,大破越军,史称娑臣原之战,大厉与越国纠缠十数年,以这一战为开端,大厉奠定优势,捷报频传,终于于六年之后成功挺进越土,将其纳入帝国的版图。
怪那片草原上猎猎不止的风啊,吹的心向飘逸的云也身不由己。谁能想到,翟寰就此接手了述龙军,梁牧荣因那一次被伤及根本,难以堪任一军之将,遂被调离前线,由翟寰替上——她到那个位置,用了仅仅四年,怕是他们当年第一次见面时难以预想的结果。
翟寰的心情很复杂,梁牧荣于她是良师益友,就像她第一次见到时承诺的那样,并未因她是女子而有任何私心,这些年对她的欣赏爱护也都是发自衷内,知道调任的消息时,只是表现得略有惆怅。
翟寰记得送他走的那一天,她在关前为他单独置饯行酒,当时喝的是“雪刀”。
“区区雪刀。”他说,时隔很久,他又从鼻子里哼出一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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