齐砚洲皱起眉:“什么叫那就好?我让你明天——”
“砚洲。” 齐涟又叫了他一声。
“以后别回来了。”
齐砚洲怔住:“什么?”
“既然已经出去了,就别再回头。”
他忽然有种很不好的预感。
“齐涟,你别跟我说这些。明天早上有人去接你,你跟他走。”
齐涟却像没听见:“你小时候,我总想着再等等。”
“等你爸爸有一天愿意认你,等程家愿意让你进去,等他们哪天终于觉得,你也是这个家里的孩子。”
“后来我才明白,是妈妈想错了。”
齐砚洲的手慢慢收紧,窗外的雨打在玻璃上,十七岁的少年坐在那里,一句话也说不出来。
齐涟在电话那头轻轻叹了一口气。
“砚洲,妈妈这辈子最对不起的人就是你。”
“生了你,却没能给你一个好好的家。还总想着有一天,他们会对你好一点。”
“其实你根本不需要他们。”
齐砚洲眼睛已经红了,声音却冷下来。
“你少说这些。”
齐涟笑了:“好,不说。”
齐砚洲沉默了一会儿,还是不放心。
“妈,你答应我。”
那边静了一会儿,齐涟才说:“妈妈答应你。”
“砚洲。以后去过你自己想要的生活。”
“不要再为了我,也不要为了程家,回头看。”
齐砚洲当时根本没听懂这句话有多重,他甚至有些烦躁地说:“等你出来再说。”
齐涟只轻声道:“好。”
那是他们最后一通电话。
后来很多年,齐砚洲偶尔还是会想,如果那天他没有那么急着挂电话,如果他能从齐涟那句“以后别回来了”里多听出一点什么,事情会不会不一样。
他没有等到齐涟。
回看少年的自己,齐砚洲觉得自己一点也不聪明。
因为他没能听懂一个母亲的告别。
所以这么多年,他恨程家,可他更恨十七岁的自己,如果当年没有自己点的那把火,齐涟或许不会死。
程景川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。
“八年前的事,到她这里为止。”
齐砚洲夹着烟的手停了一下,随即笑了。
“哪一件?”
程景川没有说话,齐砚洲唇边的笑意反而更深了。
“景川,”他慢悠悠地吐出一口烟,“你不说清楚,我怎么知道”
“你怕我告诉她哪一件?”
齐砚洲忽然觉得很有意思,因为程景川不能回答。
只要他开始解释“哪一件不能告诉林妧”,就等于亲手把自己最不愿意让她知道的东西,替齐砚洲圈出来。
他们斗了这么多年,这点默契还是有的。
良久,程景川才道:“她不是程家的人。”
齐砚洲看着他,这句话其实已经说得够重。
上一代的恩怨,还有他们兄弟之间这场纠缠了近二十年的战争,都不该落到林妧身上。
可齐砚洲只是掸了掸烟灰,轻描淡写道:“林芳也不是。”
程景川的脸色终于变了,齐砚洲却觉得有趣,原来程景川也会怕。
怕兔子知道一些事情,究竟是什么事情让他这么怕,齐砚洲也很好奇。
他吐出一口烟,顺手从烟盒里又抽了一支,递过去。
程景川垂眼看了一眼,没接,齐砚洲也不在意,自己把烟收了回来。
这些年来,他们明里暗里斗过太多次,却几乎从来没有真正以兄弟的身份站在一起。
上一次,大概还是二十年前。
齐砚洲十六岁,准备出国,那时候程景川十七岁,还留在国内。
程宗一直认为,小孩子太早出去,骨头容易长歪。中国的学校至少教规矩,也教一个人先明白自己从哪里来。
很小的时候,程景川就已经跟着父亲出入各种场合。
齐砚洲不一样,没人管他,他读什么,去哪里,什么时候走,程宗并不在意。
程家的饭桌上常有人,程景川坐在程宗下首,不必说太多话,只需要听。
餐桌上没有齐砚洲的位置。
他小时候偶尔也在程家,却很少和他们一起吃饭。
没人当着他的面说过不许,佣人只是自然地把他的饭送到别处,久而久之,所有人都觉得本该如此,齐砚洲自己也觉得无所谓。
直到十六岁那年,他要出国了,临走前那天晚上,程家难得人齐。
齐砚洲原本已经吃过一点东西,经过餐厅的时候,却听见程宗叫了他的名字。
“砚洲。”程宗抬了抬下巴,“过来吃饭。”
佣人很快添了一副碗筷,齐砚洲站在那里站了一会儿,才走过去坐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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