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回望妻子,目露愧疚之情:“夫人,就是苦了你……”
“只要我们在一起,也没什么苦的。”黛玉抚着丈夫的面颊,“等打完播州之役,改土归流,咱们就能以功赎罪,衣锦还乡了。不会苦很久的。”
“嗯,不出半年定能荣归。”张居正左手握住了妻子的手,右手在舆图上滑向最南端的徐闻,“这里是陆尽海生之处,是徐闻水寨所在之地,战船半日可达琼州。
若担任海防检事一职,可以暗查洋夷警情、稽查私船、兼督盐铁之税。若是军需匮乏,可暂开南洋私贸,以充军饷,能抽分以资战船。这里也是潇湘船队远洋的补给点之一。若是战事起,便可改商船为战舰。”
他抬头看向兄弟二人:“你们谁想去徐闻?”
嗣修心想父亲向来偏疼三弟,这徐闻夏长酷热,井泉咸涩,飓风一吹屋舍即摧,还不时有海盗伺隙劫掠,随时都会出人命的。万不能让弟弟去那里,否则父母还不得日夜牵挂。
“我这个人最怕冷了,听说徐闻终年无雪,稻熟双季,鱼虾管饱,老者多寿。这样的好地方,老三就让给二哥我吧!”嗣修笑道。
懋修红着眼睛道:“我要去!二哥别跟我争。”
黛玉心想史书上,嗣修便是流放到广东徐闻,直到天启二年才平反得归,最后却不幸病逝在返程途中。
她害怕会应了此事,忙道:“让懋修去,嗣修不能去。”
“好,就这样定了!”懋修一把拽住二哥的手,不许他再争。
张居正又指向舆图中浙南一带,对二郎说:“那嗣修就去闽东霞浦,任霞浦把总或抚夷通判。
霞浦虽地处福建,却近浙江。若你为把总可统福船二十,巡海哨探,北联浙兵,倭至可先驰击歼敌。
若为文官通判,则管理渔籍,颁布旗号,召集海商为耳目,掌控海贸以羁縻岛夷。
除此之外,你的在霞浦,还要随时准备接应,在日本刺杀双枭的李思衡,庇护他安全返程。”
嗣修点点头道:“我倒是文武皆可,”他又看向懋修,“为何不给懋修安排,徐闻水寨游击一职?这样不是可以辖战船三十,巡琼州海峡,控暹罗、安南海道,遇警讯还可以节制沿海卫所的弓兵。”
张居正摇头道:“一则飓风期舟师易损,游击要担疏防之责。二则要受两广总督、雷州参将的双重节制,掣肘实多。三则雷州卫卒多逃亡,需要自募水卒。
让懋修去徐闻,又不为建功立业,而是避开刀兵之险,杀身之祸。通过稽核为名广布耳目,掌握倭讯、海贸动态。”
“原来如此。”嗣修道。
黛玉拉着嗣修与懋修的手,道:“以上三地,是我们能争取到的最好结果。万一咱们削职流放…
发配辽东就选金州,仰赖五郎过活。若到岭南就选惠州,由叶家庇护。若流落闽地就选莆田,靠我义兄林润照拂了。”
张居正幽幽一叹,揽着妻子的肩道:“到头来,还得靠你的情面。”
黛玉笑道:“可见凡事都有利弊,若真被弹劾了。咱们不正好能去播州平叛,顺带招募女将星么?大明幅员辽阔,多走走看看,广结善缘也未尝不可。”
静修突然道:“若真出了事,叶昭宁怎么办?”
黛玉想了想,叹了一口气道:“她的户籍在金州卫,实在不行就让小五来接她。宿债未偿,终是一劫。”
“好了,天已经黑了,老二老三先回去吧,将此事好好跟妻儿说清楚。他们若想跟你们去边地也别硬拦着。若是不想去,就都回荆州老家,让简儿照管。”
兄弟二人悄悄出了张府,彼此都有一肚子话要讲,懋修便到嗣修家过夜,再遣个小厮回家送信。
嗣修呷了一口酒,感慨道:“我是咱们家第一个登科及第的,从前唯信只有科考入仕一途,能延续门楣荣光。
却不知,阿简、阿允两个才是大智若愚,他们早看穿了,朝廷绝不允父子兄弟,同朝发迹的事。
他们早早抽身退步,谢绝荫职,为家里挣下丰厚资产。而我呢,蹉跎岁月,了无寸功。”
懋修食不下咽,捶胸痛哭:“我一心想考状元郎,不负爹爹‘千里驹’之望,不曾想一念虚荣,竟累父亲一世清名,半生功业,不能保全。若张家基业毁于我手…百死莫赎!”
嗣修揽着弟弟的肩,满心懊悔,“早知今日,咱们宁为布衣,耕读荆楚,亦不入庙堂。”
“没事的哥,不就是贬谪边地,当小官么?想想当年老四老五,他们上山打野猪,下海远西洋,多么恣意畅快。眼下也轮到我们饱览大明山川地貌之美了。”
兄弟俩相互安慰着,囫囵过了一夜。
黛玉也没闲着,一直在盘点手里的资产账目,将现银尽量分散出去。联系晴雯、紫鹃、朱雀三人,让她们上京接手玉燕堂、潇湘书林与妇孺医坊。
而在江南开设的各色工场,则打算捐给万历帝,以减轻对张家的处罚。
两个月后,当初因斗不过司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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