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是,父亲。”吟香双手捧上冰镇的酸梅汤,面对生父,她还是有些情怯,手指微微颤动着。
她与雪姬的认亲过程截然不同。全罗左道水军节度使李舜臣,因与妓生文美真相处数年,彼此有情,连带着认下女儿雪姬,也没有负担。
而她的生父,一直知道自己的存在,却并不在意她一个贱籍女子的死活荣辱。雪姬那边已经能为义父义母,提供朝鲜水师情报,而自己却始终无法得到,丰山柳氏一族的认可。
柳成龙接过酸梅汤,望着眼前婉顺温雅,乖巧可人的女子,听吟香喊别人父亲,心里很不是滋味。
却又意识到,这或许是她最好的归宿。远离血浪滔天的秽土朝鲜,在大明度过安稳富贵且受人尊重的日子。
柳成龙嗅到凉丝丝的酸味,不禁喉结滚动:“多谢太师盛情,故国罹难,八道已沦陷七道,在下没有胃口吃。”
他放下冰凉的汤碗,疾步进前,哀恳道:“还请太师速发雷霆之兵,替属国收复开城。”
张居正慢条斯理地吃完半盏酸梅汤,将空碗撂在躺椅前的小案几上,而后徐徐闭眼,“朝鲜目下,仍存全罗道水师、义州粮道、平安道精兵三万,各地均有两班贵族组织的义军打游击,还不至于一败涂地。”
柳成龙倏然抬头,身形微晃,革带轻嗑在了桌面上,发出一声闷响,张太师竟然对朝鲜仅存的战力,如数家珍。
“太师,若我义州一溃,倭寇便可直入大明……”您怎么还从容不迫,无动于衷呢?
张居正缓缓起身,冷笑道:“当初,日本遣使胁朝鲜假道入明,尔等畏惧倭寇报复,乃隐其侵明之志,咨文含糊,不言借道之实,使大明未察其危。
若不是贵邦忘了‘事大以诚’之训,苟持两端而昧大义,情报未实,才令明廷疑鲜倭交通,以致于倭陷王京,八道崩裂的么?
倘若贵国早日告倭谋于大明,则蓟辽之师可预扼鸭绿江,浙江水水师可截断倭寇粮道。岂会纵贼深入,三都焚毁,万民流离?”
“敝邦军制溃烂,畏倭如虎,这才匿真示伪……”柳成龙汗透重衣,语至悲切声音渐低,“望上国速发虎旅,我等如大旱之望云霓!”
青瓷注子划出一道清越的水声,张居正默然斟茶,“既无预警在前,丧师失地在后,且无粮草补给,今日尔等有何颜面,立于阶前催战?”
他将茶盏往桌上一顿,茶水飞溅了出来。
柳成龙面如死灰,悔恨难当。过了一会儿,张居正又将茶杯徐徐推向柳成龙,乌鬓在阳光下泛出金光,语气缓和了几分,“出兵的事先不急。即日起你每隔五日,将前线战况,致函呈报给宫谕令。”
“大人有所不知,”柳成龙只觉巧合,拱手道:“前次宫谕令大人,已向敝邦使臣下达了钧旨,昨日始收到令主回信。”
但见张太师眉头舒展,鹤步缓行而来,淡笑道:“以后收到宫谕令来信,一律先交我阅览。”
“好。”柳成龙将怀中信封双手奉上,“大人请过目。”
张居正一目十行看完,嗅着信笺上的墨香,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。无奈与夫人分处两地,遥隔一千六百里,两人之前就约定好,利用柳成龙这个“信差”,传递彼此密讯。
黛玉想要朝鲜,以另一种形式“内附”,而他也正有此想,方才向柳成龙发难,就是为谈判制造筹码,夫妻二人可谓是心有灵犀了。
张居正展袖指向悬挂的朝鲜舆图,肃容道:“我大明抚驭华夷,念尔朝鲜世笃忠贞,遭倭乱而社稷倾危,特举义师,扫清贼寇。在复尔疆土之前,大明愿两国勠力同心,立定友谊之约。”
柳成龙怔怔抬头,“太师的意思是……”出兵之前,还有签个合同?事后要钱?
张居正轻笑,“小邦处大国之间,非忠信不立。若要大明再造藩邦,还需先立万世之盟。”
四卷绢策在桌上徐徐展开,柳成龙凝眉细看,他汉学素养极高,读写不成问题,却有些看不明白。
第一卷谈及两国联盟以固藩屏,要朝鲜遵循大明礼法,君臣袭冠带、奉正朔,凡是国君嗣位,皆须遣使告于太庙。大明遣翰林重臣,持节观礼,共襄盛典。
外务往来,协和万邦,对倭寇、鞑虏、洋夷诸事,声气相通,使四海知东方有金城之固。
柳成龙怀疑其中有蹊跷,又仔细看了一遍,这一条完全是对朝鲜施予更隆重的恩典了。
不但朝鲜新王继位,可亲赴大明京城谢恩,明朝还会派翰林重臣常巡朝鲜。此举不曾损害朝鲜内政自主,反而强化了王权的合法和权威性。
并要求朝鲜在外务政策上,与明朝高度一致,若遇敌情事先咨商,两国协商。这不正是朝鲜梦寐以求的事么?
紧接着第二卷,果然不出所料“图穷匕见”了。大明打着“经济相济,以富黎庶”的旗号,要朝鲜开仁川、釜山二港,设市舶司。大明商船准免榷税,采办高丽参、战马、硫磺、生铁诸物。
另遣大明工部匠师,助朝鲜兴矿冶、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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