最后众臣采纳了林尚宫的意见,形成了最终的决议,向民间征招大船来组建运灵船队。
至于允许官民在迁徙过程中,贩卖土仪以补贴经济的事,张居正也给出了建议:即利用大明邮传组建的客店与旅舍,每逢五之日,特辟四海产物集贸点,允许官民在此寄存、寄售土仪。
自此,关于整饬驿递的举措,才全部革新完毕。
好容易等到群臣散去,天又下起雨来,黛玉撩开便殿帷幄向窗外看去,只见神色复杂的翰林院编修汤显祖立在阶下。
他站在微雨中,一动不动,四目相对,黛玉已然了解他内心的惊疑与迷惑。她略一颔首,对汤显祖道:“汤编修,探花之才,谙熟文辞,不妨就随我去撰写诏书吧。”
汤显祖犹豫了数息,沉下心来,随她一道去了便殿中特设的尚宫书房。
湘帘半卷,雨打芭蕉。汤显祖草拟诏书,抬眸看向林尚宫执笔凝思。她到底是顾修撰的妹妹顾小姐,还是垂帘听政的林尚宫呢?
黛玉阅罢他所写的诏书,颔首赞道:“汤编修果真好文采。”她抚裙坐下,含笑道:“我闻先生有撰写戏本的雅好,今次可献一段异闻供先生笔耕。”
汤显祖搁笔,神色肃然,“还请林尚宫先告诉我,您与顾修撰到底是什么关系?若真是兄妹,为何一个姓顾,一个姓林?”
“我们并非手足,却有血缘关系。”黛玉搁在桌上的手指微微蜷起,抬眸道:“我们是母子。”
窗外惊雷乍响,摊在桌上的诏书,哗然卷动。
“岂有此理?”汤显祖瞪大了眼睛,满脸不可置信的样子,“林尚宫莫非以为我是三岁小儿?你们分明同岁,怎么可能是母子。”
黛玉提笔在纸上,简略写了自己三次还魂的故事,递给汤显祖看,“虽说《太平广记》所载还魂之事,多为穿凿臆想,我的经历却不曾作伪。”
汤显祖满目惊疑地将故事看完,豁然起身,踉跄地扶住背后的博古架,只听得窗外风过竹叶飒飒作响。看向林尚宫那张丝毫不似作伪的脸,他心神巨震,久久难平。
这么说,林尚宫不仅是顾修撰的母亲,还是张首辅已经离世的妻子!他们一家人几乎掌控了整个朝堂,这世上怎会有如此妄诞的事?
黛玉将纸笺收回,放入香炉中慢慢焚化,“此事虚实,我亦无从明证。只知道我与白圭的情缘,可越遐方异域,堪连时空阴阳。今夕相告之事,愿化作先生笔底些许烟霞。”
汤显祖沉默良久,蹙眉道:“尚宫将此辛秘告诉与我,就不怕我向陛下禀报,尔夫妻大行妖事,擅权窃国么?”
“我说过了,这只是故事而已,无法证实,也无法证伪。只是提供给先生,一点写作的巧思罢了。”黛玉泰然自若,温然含笑。
窗外雨止,檐下残雨滴答,雨后新竹的新鲜味道,沁人心脾。汤显祖忽然想开了,林尚宫将家族生死攸关的事告诉他,绝不是为了主动授人以柄,拉拢自己。
仅仅只是看出了他志不在宦途,而在戏剧创作。这个故事不正是他梦寐以求,让他文思泉涌的引子吗?
汤显祖忽然纵声长笑,拱手向林尚宫道:“多谢尚宫赐教,让我兴会神到!”
他顿了顿,又略显苦恼地说,“翰林院虽说清闲,到底还需诰勅撰文,纂修实录。只怕一时半会儿,还不能安心创作。”
“汤先生觉得,南京太常寺博士一职如何?”黛玉向他提议道,汤显祖这样的才子,根本不适合尔虞我诈的权力博弈,更适合在人文荟萃的江南,尽情创作。
她想起那年陪同养父顾璘赴任,途径金陵顾家时,遇见的书画家文徵明、戏曲家徐霖,虽说他们都已经驾鹤西去,但金陵文脉薪火相传,后起之秀也不少。
汤显祖到了南京,不但能以诗文词曲,与文人墨客切磋唱和,还可以潜心研究学问,编写戏曲。
“如此甚妙!”汤显祖拍手叫好,林尚宫的提议,正中自己下怀。
南京太常寺博士,不过负责典仪、器馔、诰文、乐舞之事,一年忙不过年节一月。其他时间尤为清闲,正好可以撰写戏本。
“明日,我即向吏部请调!”汤显祖拜辞林尚宫,兴冲冲地走了。
懋修听说汤显祖被母亲叫走了,担心他瞧出端倪,万一作出什么对父母不利的事,可就麻烦了。
他在翰林院中坐立不定,又不敢贸然去文渊阁寻找父亲的帮助,只得焦急地在桌前踱来踱去。
看到汤显祖一脸兴奋地回来,提笔就写奏本。懋修暗道不好,一把握住了他的手腕,满目凝重地道:“海若兄!还请三思。我全家性命都攥在你手里了!”
汤显祖抬头看他,扬眉道:“没什么好三思的,我去意已决。贤弟不必多虑。你母亲已将一切都告知于我。我今日上疏请调南京,改日就走了。”
懋修面露痛惜之色:“可是海若兄才高八斗,好不容易考中了探花,怎么能放弃大好前程,俯就金陵闲曹?”
“就是闲职,我才要去呢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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