烛泪堆红,映着妆镜中一张稀世俊美的脸。镜中的女子,眉若远山含黛,目似秋水凝烟,正是十七岁最鲜妍的韶光。黛玉指尖抚过颊边,触手温软柔腻,这是命运的馈赠。可代价呢?却是抛夫别子,三载离乱,历经了无边的忧惶与沧桑。
身上这袭金线密绣的猩红嫁衣,仿佛一团烧得正旺的邪火,灼得她坐立难安。黛玉下意识拢紧衣襟,指尖触到一片凉滑的绸缎,她不该穿上这身嫁衣的,像是背叛了与张居正的深情,烙下了耻辱的印记。
她正要换下来,只听“吱呀”一声门枢轻响,黛玉猝然回首。
门外立着一道身影,沉沉地堵住了廊下漫进来的微光。那人身着青衫,依旧高挺,只是下颌长至胸腹的胡须,映着烛火,泛着陌生的风霜。
那双曾盛满锐利光华的眼眸,此刻深如古井,唯余下不见底的幽邃,流露出沉重的痛楚。
他是张居正,她的夫君,当朝阁老,却已不再是记忆中,那个锋芒毕显棱角分明的青年。
“白圭?”黛玉喉头一哽,声音细若游丝,带着激动难抑的颤抖。
一声呼唤,骤然击碎了张居正眼中凝冻的寒冰。他一步抢入,步履踏在地砖上,发出沉闷的回响,直逼到她面前。
深潭似的眼,此刻翻涌着狂涛,是失而复得的狂潮,亦是焚毁一切的妒焰。他目光死死绞缠在她身上那刺目的猩红上,几乎要穿透层层锦缎。
他猛地伸出手,带着一种近乎凶蛮的力道,狠狠攥住了她嫁衣胸前盘绕的鸾带。
“脱了它…”他的声音粗砺沙哑,越发显得冷厉无情,“快脱了它!”
话音未落,只听“嗤啦”一声裂帛锐响,鸾带竟被他生生扯断!金线崩散,零落如残蝶坠地。嫁衣的前襟骤然松脱,露出内里素白的中衣领口,衬得她颈项愈发纤细脆弱。
“张居正!”黛玉浑身剧震,寒意瞬间窜上脊背,下意识地拢住散开的衣襟,惶急脱口,“不要!你就这样派人将我抢夺回来,该如何向叶家交代?”
“交代?”张居正猛地抬眼,眼中方才燃起的微光,瞬间被暴烈的阴霾吞噬殆尽。
他欺身一步,高大的身姿将她完全笼罩在阴影里,带着权倾朝野的威压,更不掩一个丈夫被嫉妒刺痛的疯狂。
大手攫住妻子的下颌,迫使她仰头迎上自己喷火的目光,“我们分离了三年,好不容易重逢。你念念不忘的,便是如何向他交代?”
齿缝间逼出森冷的诘问,裹着浓重的醋意与难言的痛楚,“黛玉,三年暌违,你难道真的移情别恋,连我的碰触,都让你如此抗拒?你心里…可是真有了他?”
下颌的剧痛与这诛心的质问,如同两把利刃,同时刺入黛玉的心窝。积压了千日千夜的委屈、恐惧、孤独,瞬间冲垮了堤防。泪水决堤而出,滚烫地滑过脸颊,也灼痛了张居正紧扣的手指。
“你说我琵琶别抱?”她声音变调,奋力挣开他的钳制,泪眼模糊地瞪视着他,“张居正!你问我心里可有他?那你呢?这三载寒暑,一千多个日夜!我漂泊在外,日日如履薄冰!你在哪里?你的父亲让我‘溺死’在外,有家难回。你在江湖庙堂挥斥方遒,可曾有一刻,真正想过救我于水火?”
她喘息着,每一个字都带着血泪的重量,“叶梦熊生命垂危之际,无人守卫,你为何不带走我?让我背负愧疚许下鸳盟。为何…为何偏偏是今日?为何要等到我披上这身嫁衣,行至绝境,你才肯出现?你可知…可知我心中煎熬?”
她的诘问,字字如鞭,狠辣地抽打在张居正心上。他眼中翻腾的怒火和疯狂的妒意,如同被泼了一盆冰水。
他高大的身形微晃了一下,暴戾的气息潮水般退去,只余下满身沉重的疲惫与萧索。张居正缓缓松开手,指尖残留着她泪水的湿意。须髯微颤,他闭了闭眼,再睁开时,眸底只剩下刻骨的怜惜。
“我何尝不也饱受煎熬……”他声音沉缓,带着沉郁的苍凉,“黛玉,我如何愿忍?忍着看你身陷囹圄?忍着看你身披他人嫁衣?”
张居正抬手,指尖带着不可抑制的颤抖,轻轻拂去她腮边冰冷的泪珠,动作是前所未有的轻柔。
“叶梦熊三次救你性命,这是天大的恩义,亦是你我无法挣脱的锁链。我既不能让他为你死去,也不能让你背弃婚约,沾染半分忘恩负义的污名。天下悠悠之口,必会将你置于万劫不复之地。”
他的目光沉静而锐利,穿透泪眼,直抵她灵魂深处,“唯有如此,唯有在你已践诺许婚之际。由我张居正,东阁学士,冒天下之大不韪,表面大闹喜堂,悲歌思妻之痛,背地里横刀夺爱。我只身去只身回,谁又能证明我是去抢亲的?他叶梦熊已经娶了林润之妹,我好心去送讣闻,让他携妻奔丧罢了。至于他的新妇何时失踪,谁又说得清楚?”
张居正微微一顿,目光里迸射出一种近乎悲壮的决绝,“世人骂名,万千罪愆,由我一人担下!黛玉,你只需清清白白地回来,回到我身边。”
话音落定,满室死寂。唯有烛火噼啪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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