来送行的人众多,熙熙攘攘地挤成一团。俞寻之从未如此受欢迎过,他深知众人送行不是关心他,而是看在俞老夫人的面子上。
可那又如何,无论他们每个人愿意或者不愿意,不都得露出不舍的神情,目送他远去吗。
这是俞寻之初次尝到权势的滋味,可以压着旁人低头,做出自己欢喜的样子。
俞寻之放下帘子。
马车走了一段路程,忽地停下,车夫道:“是表小姐。”
俞寻之淡漠的眼眸泛起涟漪。他手指微动,想要掀开帘子,却硬生生止住。
“走。”
俞寻之没有停下的打算。
车夫听明白了他的意思,对着一旁的云枝道:“表小姐,我们要赶路,不能停下。”
云枝眼睑微垂,知俞寻之仍然在怪她。
易地而处之,云枝也觉得自己的行为伤人——假如她费尽心思,甚至冒着性命危险才寻到了一物件,对方因为怕承受太大恩情拒不承认,她也是会难过心碎的。
云枝想同俞寻之缓和关系,但他态度冷淡,丝毫不给机会。
云枝柔声唤道:“二表哥,你见我一面,好吗?”
明知道云枝不可能会看到他此刻的神情,俞寻之还是别过脸去,冷声道:“不见。”
他催促车夫:“走,快走。”
云枝见他如此,知道没有转圜的机会,便将手中的包袱塞给车夫,只道是给俞寻之准备的。
看着马车远去,云枝轻声叹息。
秋水本觉得俞寻之可怜,俞家的富贵他没受过,碰到危难了却让他去面对,委实不公。但见到俞寻之对云枝不假辞色,秋水顿时觉得他当真讨厌,不明白云枝为何要来送行。
府上人都说,俞寻之一去,从此恐怕是回不来了。
道士所言,不知有几分真假。但俞老爷子的情况,众人都看在眼中,治的好了不过再活个两三年。等到俞老爷子故去,谁会想起在道观祈福的俞寻之。
到那时,没人记起他,更无人会开口接他回来,俞寻之就要在道观待上一辈子了。
云枝摇头,只道:“我和二表哥相识一场,送送他也是应当。”
她来送行,一是因为愧疚,二是有别样的心思。云枝心中存着万分之一的念头,倘若俞寻之能回来,定然和离府之前的处境大不相同。
云枝虽不想和俞寻之成为知己,但也不想让二表哥讨厌她,怨恨她。有今日这一遭,以后即使俞寻之能够回来,也会惦记她的好。
马车远去。
俞寻之久久没说话。
直到快看见道观时,他才开口,问道:“包袱在哪?”
车夫一愣,半晌才反应过来俞寻之说的是云枝递过来的包袱。他忙将包袱给了俞寻之。
俞寻之却不接,冷声道:“你不该接下来。扔掉。”
车夫面露犹豫:“既是表小姐精心准备,里面应当有不少好东西,扔了岂不可惜。少爷不想要,就留给我好了。我肯定拿的远远的,不碍你的眼……”
俞寻之声音发冷:“让你扔掉。”
车夫见他动了火气,忙把包袱一丢。那包袱顺着斜坡,骨碌碌地滚了下去,眨眼间就消失不见。
到了道观,有俞家人事先安排好了一切,道观主人将俞寻之领到房中,又和他介绍附近的景色。
俞寻之每日要用两个时辰祈福,其余时辰可随意行走。
俞老夫人惦记他的学业,毕竟一走数年,荒废了功课,以后再想追上可就难了。道观位于山顶,私塾处在山脚,一来一往颇耗费时间。
俞寻之却不要车夫留下,直言为表心诚,他需得戒掉一切享受,怎么可乘车马去私塾。
饶是车夫这个外人听了,也颇为感动,何况是俞老夫人。
车夫临走前,心中惦记着被扔下的包袱。他凭借记忆来到斜坡,见异常陡峭,便断了心思。
他刚离开,俞寻之也随后赶来,盯着幽深的山坡出神。
他看月色朦胧,此刻下坡不是上上策。
但俞寻之心里明白,他若仍有理智,就不该来到这里,动了捡起包袱的念头。他既来了,已经选了下下策。
花费九牛二虎之力,俞寻之终于把包袱找回。
他回到房中。此处清幽,万籁无声,甚至安静的令人感到恐怖。
俞寻之却不怕,他早就习惯了安静。
打开包袱,每拿出一样东西,他都轻笑一声。
衣裳?应是绣娘所做。
鞋履?也是千篇一律的样式。
直到看见最后一样东西,俞寻之的眸子闪动。
他拿起那只荷叶金耳坠,从怀里摸出另外一只,凑成一对,忽地不知道是笑还是骂。
云枝的意思,他已经明白。
云枝将另一只荷叶金耳坠送来,是在向他认错,承认当初说了谎话。
她承认了,俞寻之捞上来的就是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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